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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了30年,终于等到这部经典重映

编辑:小豹子/2018-07-07 01:39

  原标题:等了30年,终于等到这部经典重映

  作者 ? mersso

  编辑 ? 文刀

  昨天,全国艺术电影联盟(艺联)公布,修复版王家卫《阿飞正传》计划会在6月底上映。

  

  还有一个更好的消息是,CC标准收藏版的母公司Janus Films前几天发了这么一条推:

  

  这幅剧照正是《阿飞正传》片尾经典一幕,梁朝伟仔细梳妆打扮,好整以暇出门而去。莫不是暗示了CC要发行修复版蓝光?算起来,王家卫的确是CC最青睐的华人导演,在过去20年里,CC发行过墨镜王的《花样年华》和《重庆森林》。以致于Reddit上有人预测:王家卫CC套装要来了吗?

  《阿飞正传》于1990年12月15日于香港首映。

  

  《阿飞正传》公映当天的报纸广告,来自@香港电影吧

  近三十年过去了,没能抽身前往各大电影节买票支持,这次终于得以在影院,看着那片热带雨林缓缓在银幕上经过。仿佛我们也成了潮湿逼仄的车厢里的乘客,看着窗外,再听一遍「无脚鸟」的故事。

  

  《阿飞正传》当年上映时票房很惨。仅上映了12天便下画,票房仅900万港元,这给为电影拍摄投入4000万巨资的邓光荣一个不小的打击,甚至导致他因焦虑住进了医院。

  邓光荣算是王家卫的伯乐,王家卫编剧《江湖龙虎斗》那会儿,作为主演兼制片的邓光荣发现他的才华之处,便在88年投拍了他的导演处女作《旺角卡门》,靠着邓光荣当时的人脉和关系,请来了刘德华、张学友、张曼玉这样的大阵容,一举成功。

  《旺角卡门》成功之后,邓光荣有了信心,很快就决定投资王家卫去拍第二部片,也就是《阿飞正传》,而且当时计划是要拍两部的。

  但王家卫在片场还是过于任性(追求完美),不加节制的用胶片排戏,杀青那天,用掉了60万尺的胶片,什么概念呢?这个数字可以拍3到4部电影了,预算严重超支直接把人邓光荣的公司搞垮了,此后的邓光荣,一蹶不振,只好退出制片界。

  当时王家卫的承诺是,「一定要给他credit」。如今,credit已经丰厚到可以让邓光荣不再后悔了,这不仅是其斩获的众多奖项对这部电影的承认,更珍贵的是,它已经在许多人共有的回忆扎根了:

  「无脚鸟」成为了一个符号,张国荣也隐约带着旭仔的影子。

  

  永远的「旭仔」

  而提起王家卫的电影,《阿飞正传》也是最不可略过的一部,因为它几乎是之后所有故事的开端。《花样年华》与《2046》中那些关于苏丽珍、周慕云、露露的私人历史,都能在这部电影中找到源头和线索。

  作为王家卫导演的第二部长片,《阿飞正传》已经出现了梦幻般的影像风格,而在王家卫电影中始终存在的时钟的滴答声,也是从1961年4月16号下午三点前的那一分钟开始的。

  「无脚鸟」的寓言

  电影中的「阿飞」是张国荣演的旭仔,「阿飞」来源于旧上海的洋泾浜英语,Fly,苍蝇之意,在地方话里指代小流氓。

  

  尼古拉斯·雷的《无因的反叛》(Rebel Without a Cause,1955,港译:阿飞正传)

  重提这部电影,不由得让人联想到另一部更为久远和经典的《阿飞正传》。

  上世纪五十年代尼古拉斯·雷的《无因的反叛》(Rebel Without a Cause)堪称影史经典,其香港译名是《阿飞正传》,其中的阿飞名叫Jim,由作为「垮掉的一代」代表的詹姆斯·迪恩饰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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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詹姆斯·迪恩浪漫而叛逆,可惜英年早逝,成为传奇

  王家卫说,他的《阿飞正传》与詹姆斯·迪恩这部《阿飞正传》完全无关,只是因为电影里的年代与《无因的反叛》所指涉的五六十年代相符,所以用这个名字,「纯粹顺口」。就像后来他又用了偶像安东尼奥尼《放大》的港译名《春光乍泄》作为自己电影名字一样。

  尽管如此,我们也不难感觉到,旭仔也有着Jim身上的特质,英俊,忧郁,漠然。与早逝的詹姆斯迪恩相似,张国荣流星般短暂的一生,也成了耀眼的传奇。

  

  以歌星出道的张国荣在80年代初走红,香港流行乐坛中,与他平分秋色的也只有校长谭咏麟一人,两人的粉丝更是争的不可开交。

  1988年,谭咏麟宣布不再领取任何音乐类的领奖,随后第二年,张国荣也突然以33场告别演唱会宣布退出歌坛。

  在后来接受采访时,张国荣也聊到过退出的原因,他说「自己的歌曲没有什么艺术价值,能在巅峰期急流勇退,更能让大家记得他」。当然,后面的复出就是后话了。

  当时退出歌坛后的张国荣,决定将全部精力继续拍电影,开始接更多的艺术片,第一个目标就瞄准了王家卫。

  有一次,他趁着与好友陈善之共进午餐的机会,吐露心事「我想拍王家卫的戏,多辛苦都肯拍」,当时的陈善之正是《阿飞正传》的策划人,旋即为两人牵了线,下午在香港半岛酒店达成了会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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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就这样,张国荣踏进了《阿飞正传》剧组

  《阿飞正传》中有一个镜头尤其叫人难忘:在百无聊赖的午后,暗绿色的房间里,张国荣饰演的旭仔走近镜子,带着优雅的媚态和些许自怜的意味,风华绝代。

  他摇晃着身体,在他的独白里,他称自己是「无脚鸟」:

  

  「我听别人说这世界上有一种鸟是没有脚的,它只能够一直的飞呀飞呀,飞累了就在风里面睡觉,这种鸟一辈子只能下地一次,那一次就是它死的时候。」这个无脚鸟的典故出自戈达尔的《法外之徒》

  他的确是没有脚的小鸟,但他还飞不了,只能悬空着。他成日无所事事,到处惹祸,凭着他的英俊和风流,吸引着许多女人,但他不打算和她们结婚,甚至对她们冷酷漠然。浪子不愿泊岸,他从来不准备落地。

  在不羁的表象之下,旭仔有他自身最本质的困窘。或许这困窘并非没有脚,而是根本找不到落脚之处。

  他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生母,一个作为六十年代上海移民的女人将他养大,从医院收养婴儿后,她每月可以领到五十美金。旭仔怀着寻找生母的近乎执拗的念头,对缄口不提的养母愤怒而冷酷。

  当他终于得知生母的住址时,养母告诫,「你以前做人,总是有这个借口,现在你不许用这个借口了。」他以为只有找到母亲,才能找到心里的落脚处。

  

  旭仔的养母由潘迪华饰演,凭此片赢得了28届金马奖最佳女配角的提名以及第36届亚太影展最佳女配角奖

  生母住在菲律宾,一个雨林掩映的豪华庄园。他交待好在香港的一切,1961年4月12号,辗转来到生母的住所门口,但母亲不肯见他,只是悲哀地站在窗边,看着他走远。

  期待成空,他也决定不再回头。伴随着那首令人心碎的Los índios Tabajaras的《Always in My Heart》,他双手紧握着拳头,在雨林里独自走了很远很远。

  

  简单看,《阿飞正传》就是这样一个关于寻而不得的故事,但没有眼泪,没有显然的结语般地感伤,更多的篇幅用在了写意某种寻找期间的状态,它是悬空的,碎片的,未完成的。

  作为王家卫电影中十分偏爱的配乐之一,siboney还被用在了《花样年华》和《2046》里

  影片接近结束时,菲律宾的列车上忽明忽暗的光里,刘德华饰演的警察还拿无脚鸟的故事戏谑他,

  「喂,你听没听过世界上有种鸟啊……」

  当他又想念出那个无脚鸟的故事时,他被耿直的华仔打断了:

  

  「听过啦,没脚的那种嘛。这些话骗女孩子倒还可以。你像鸟吗?哪一点像鸟?你像唐人街垃圾站捡回来的醉鬼。像鸟?你懂飞就不会蹲在这儿了!」

  他可能也知道这蛮荒诞的,就看着窗外笑笑。

  尽管很难将《阿飞正传》看作是什么存在主义的寓言,但我们能隐约看得到旭仔身上深深的无力感和虚无感,他始终拒绝着地面的生活,甚至其寻找生母的执著也更像是某种拒绝生活的借口。

  无脚鸟让人想到希腊神话中的伊卡洛斯,戴着用蜡和羽制成的翅膀,逃离孤岛,却因飞得太高,双翼在阳光里融化,最终跌落到海里。

  旭仔还没能飞得很高,他的目的地尚且遥遥不明。结局似乎是必然的,在落地之前,他被枪杀,死在了异乡一节嘈杂逼仄的车厢里。

  

  「以前我以为有一种鸟从一开始飞就可以飞到死的一天才落地,其实他什么地方都没有去过,这只鸟从一开始就已经死了……天开始光了,今天天气看起来很好的,不知今天的日落是什么样的。」

  生命的终结,他的眼前是热带雨林,大片的绿,在列车的车窗外缓慢滑动。

  时间的灰烬

  「1960年4月16日下午3点前的那一分钟,我们曾经在一起,我们就是这一分钟的朋友,这是你无法否认的事实,因为已经过去了,过去的事你是无法否认的。」

  

  在电影中出现的时钟特写里,我们曾一同经历着三点钟之前的那一分钟的流逝。

  时间与遗忘在王家卫的电影里,是个永恒的母题。

  反复出现的时间符号,让时间不再像被我们真实感知的,而更像是可以被无限延长的,无数个零碎的时间点消解了故事性,替代的是一种只属于那个时刻的梦幻氛围。这也是后现代主义的表征之一。

  从这些广为流传的经典台词中或许可以窥知一二:

  我以前以为一分钟很快就会过去,其实是可以很长的。有一天有个人指着手表跟我说,他说会因为那一分钟而永远记住我,那时候我觉得很动听……但现在我看着时钟,我就告诉自己,我要从这一分钟开始忘掉这个人。——《阿飞正传》

  我们分手的那天是愚人节,所以我一直当她是开玩笑,我愿意让她这个玩笑维持一个月。从分手的那一天开始,我每天买一罐五月一号到期的凤梨罐头,因为凤梨是阿May 最爱吃的东西,而五月一号是我的生日。我告诉我自己,当我买满三十罐的时候,她如果还不回来,这段感情就会过期。——《重庆森林》

  

  《重庆森林》剧照

  我和她合作过一百五十五个星期,今天还是第一次坐在一起。因为人的感情是很难控制的。所以我们一直保持距离,因为最好的拍档是不应该有感情的。——《堕落天使》

  而在电影嘈杂逼仄的空间之中,遗忘也始终在发生,就像《东邪西毒》的英文译名「ashes of time」一点一滴,一颦一笑,都成为时间的灰烬。

  

  时钟在《阿飞正传》中反复出现

  在最后,警察试探着问旭仔,「你记不记得,去年四月十六日下午三时,你在做什么?」

  他什么都记得,但是他更愿意将过往的感情付诸于遗忘,「要记得的我永远都会记得。如果你将来你有机会见到她的时候,你告诉她我什么都不记得了,这样大家都好过点。」

  「我也许以后不会再见到她了,就算会见到她,她也会不认得我了。」与其说这是六十年代的爱情和离别,不如说它融入了九十年代后现代的香港经验。

  ——一切都是偶然性的、宿命的、瞬时性的、碎片的,它允许刻骨铭心,更允许被忘记,作为时间的灰烬。

  perfidia是西班牙语单词,有「背信弃义」之意,由墨西哥作曲家兼编曲——Alberto Domínguez (1911–1975)1939年创作出版,至今已有150余个歌唱和乐曲版本。除了成了王家卫多部电影的偏爱配乐,还用在了《卡萨布兰卡》当中。

  粤语念白像是对旧日时光的悼词,伴随着在影片中反复出现的那首曲子,perfidia,遗忘和铭记交叠,盛满了摇晃的车厢。

  六十年代已远

  《阿飞正传》设定的背景是在上世纪六十年代的香港。王家卫出生于中国上海,1963年,他随家人移居香港,童年记忆中从此被植下了六十年代的香港景象。

  

  何藩镜头下1950、60年代的香港,这也是王家卫成长的年代

  「我63年从上海抵港,记忆之中,那时候的香港是很……memorable的,仿佛连阳光也充沛一些,加上空气中传来的无线电……」

  

  童年王家卫与父母珍贵合照,刊载于《WKW: The Cinema of Wong Kar Wai》

  王家卫对六十年代的香港情有独钟,因此,在他的电影中,我们得以看得到那些逝去的雍容和优雅,尤其是在电影《花样年华》中,那23套奇观般的华美旗袍、精美的菜肴……让人目不暇接。

  

  张曼玉在《花样年华》中穿着各色旗袍都来自张叔平的设计

  一部九十年代制作的电影,要重现六十年代,画面还要有那种复古优雅的感觉,这并非是件容易的事。

  「这部电影是一部我乐意用大量时间、心机去製成的电影。当然我知道有人认为只有二流作家才去讲究volumn。」

  王家卫和他的制作班底,也就是摄影杜可风、美术张叔平,剪辑谭家明在影片制作中也下足了功夫。

  电影中需要一个交通亭来做道具,运输署的人不允许剧组自行测量,只给出了大致数据。张叔平不高兴,「Details呢?亭顶点样弯?圆边直径几多?冇details我的点样做?」

  

  刘嘉玲在片中抽的黑猫a软木嘴香烟

  《阿飞正传》是杜可风与王家卫合作的第一部影片,在两人沟通时,他们把费里尼的《流浪儿》看了三四遍,讨论里头的构图、长拍、特写的运镜以及场面调度。

  

  费里尼《流浪儿/浪荡儿》(I Vitelloni,1953)

  为了营造旧日时光的感觉,杜可风和王家卫匠心独具,选择了与传统那种黑白色套黄色调不同的手、法,订制了特别的滤纸组合,最终呈现出的影像,带着一种浓郁的灰绿色,好像一封生了霉的旧信。

  

  《阿飞正传》中的灰绿色调和曝光不足的影像

  在《阿飞正传》开拍之前,杜可风还和王家卫做了香港六十年代纪录片的整理。他们原本打算将旭仔离港前的那场大雨,设定为香港六十年代那场最重要的台风「温黛wanda」,希望还原出那个年代动荡的背景,但最终还是作罢。

  其实无论如何精确复刻,影片到底也并非历史的再现,王家卫也并不准备向我们展示真正的历史中的六十年代,那时的六七暴动、大陆难民逃港等大事件当然也很难参与在那些罗曼蒂克之中。

  电影中的这种怀旧更类似于对过去的某些风貌、某些故事怀有着的某种深情,或者说,一个叙述者,他带着这种nostalgia的眼光去向我们讲一个过去的故事,声音没有一点儿激荡,而是平静的,如同一场梦。

  最期待的是,能够坐在影院里,在末尾处默念三、二、一,等待着的长达2分30秒的镜头出现。在那个逼仄而整洁的旅店房间,梁朝伟,也就是周慕云,他抽着烟,细致地穿衣,整理头发,熄灯。

  

  原本王家卫计划将《阿飞正传》拍成上下集,这部分是下集的引子。前面说了,因第一部预算严重超支,第二部便胎死腹中了

  

  被删掉的场景,有没有可能像《大话西游》加长版那样,有一天这些删节片段能重见天日?

  既然我们都已经知晓了周慕云未来的枝节,这2分半平常至极,他此时所做的便更显得从容。

  当年王家卫在《阿飞正传》中怀想过去,如今,我们终于可以再一遍看着王家卫的电影,怀想过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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